
深圳商報·讀創客戶端首席記者 袁靜嫻 文/圖
當一個行業在同一年出現三個“100億”,它通常不只是增長,而是拐點。
2025年,中國3D打印行業交出了一份極具象征意義的成績單——出口規模首次突破100億元,全年投融資規模逼近100億元,首家年營收超100億元的企業誕生。三個數字分別來自海關統計、資本市場與企業經營數據,卻在同一年完成交匯。
如果說過去十年,3D打印不斷證明“技術可行”;那么2025年,它開始證明——“規模成立”。
拓竹科技3D打印機旗艦店。圖片由拓竹科技提供出口破百億,中國品牌重構全球市場
海關數據的最終落定,讓這個行業的躍遷變得具體而清晰。
根據海關總署今年1月發布的數據,2025年我國3D打印機出口503萬臺,同比增長33.2%;出口總額113.54億元,同比增長39.1%,首次突破百億元大關。這不僅是一個貿易數字的增長,更意味著全球消費級3D打印的供給結構正在發生重構。
在全球入門級3D打印機市場,深圳企業尤為突出。根據市場機構CONTEXT報告,Creality(創想三維)、Bambu Lab(拓竹)、Anycubic(縱維立方)與Elegoo(智能派)四家企業合計占據全球約九成的出貨份額。如今,全球每售出的10臺入門級3D打印機中,有9臺來自中國品牌。
規模躍升之外,企業層面的信號同樣耐人尋味。
春節前夕,一則“深圳拓竹科技員工最高年終獎超過200萬元”的消息在社交平臺刷屏。更早前,公司宣布設立“2026母校基金”,向10所員工母校捐贈超過1億元,用于獎教金、獎學金與科研支持。對外界而言,這或許只是企業盈利后的體面表達;但對行業而言,它更像一個側面印證——當出口規模破百億、頭部企業體量迅速擴大,消費級3D打印開始具備穩定現金流與長期投入能力。
“這種規模與盈利能力的形成,是產業集群能力的結果。”一位3D打印設備從業者向記者表示,“工程師上午在實驗室調整參數,下午就能到工廠驗證樣機。快速試錯與快速量產能力,使深圳企業在全球市場的競爭中,形成了速度與規模的雙重優勢。”
在寶安、龍華與光明等區域,圍繞3D打印形成了高度配套的供應體系——從步進電機、主控板卡、噴頭模組到切片軟件團隊,從結構件加工到材料改性企業,關鍵零部件的采購半徑往往不超過幾十公里。產品迭代周期因此被極度壓縮,一款新機型從方案確定到小批量試產,往往以“周”為單位推進。
“深圳是整個消費級3D打印機的最前沿,也是產業的最大集群,推動企業擁有強大的生產制造能力。”深圳智能派科技副總經理陳波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說,“依托深圳的產業集群優勢,企業實現從零部件到成品的全程自主管控,2分鐘就能組裝一臺3D打印機,單日最高產能近1.2萬臺。”
創想三維線下旗艦店陳列的產品矩陣。融資逼近百億,資本開始為“規模”下注
如果說出口破百億,是市場用訂單投下的一票,那么融資規模逼近百億,則是資本用資金給出的判斷。
根據南極熊3D打印網統計,2025年國內3D打印行業共發生?100至118次?融資事件,涉及?81至95家?企業,融資總額接近?100億元人民幣?。這一/p>
2025年12月10日,深圳消費級3D打印品牌快造科技宣布完成數億元B輪融資,由高瓴創投、美團聯合領投,順為資本等跟投。公開資料顯示,快造科技成立于2016年,其旗艦產品U1曾以1.5億元眾籌成績刷新紀錄。此次融資將用于多色打印技術研發與全球人才布局。對資本而言,多色、高效率與穩定性的提升,意味著消費級3D打印正從“能用”走向“好用”,也意味著產品客單價與使用頻率的進一步提升。
更具象征意義的,是產業資本的入局。此前,無人機巨頭大疆向深圳3D打印企業智能派投資數億元。大疆公開表示,看好消費級3D打印技術發展潛力與行業增長空間。這一動作在業內引發廣泛討論。作為在消費級無人機領域建立全球優勢的公司,大疆的投資被視為“成熟大廠對賽道價值的確認”。
為此,拓竹創始人陶冶還曾在朋友圈表態,稱消息傳出后“無數老同事來關心我們是不是要被‘剿匪’了”,并表示自己“有99.9%的把握”認為該投資動作與人才流動有關。
對于一個已經在全球入門級市場占據領先位置的企業而言,大廠的進入意味著競爭格局的升級。但從另一個角度看,它也意味著3D打印不再只是創客圈的生意,而是被納入主流消費科技版圖。
此外,創想三維還向港交所遞交招股說明書,背后出現騰訊創投、深創投等機構身影。若成功上市,其有望成為“消費級3D打印第一股”。而拓竹科技背后,則匯聚明石投資、淡馬錫、五源資本等機構。
回顧2025年資本結構的變化,可以看到,行業的競爭維度正在改變。早期,資金更多押注技術創新與工程能力;而在2025年,投資邏輯已轉向規模兌現與全球化能力。出口破百億、頭部企業營收跨越百億門檻、生態與耗材形成持續復購模型,這些因素共同構成了資本下注的基礎。
當融資規模逼近百億,賽道的性質也隨之改變。價格戰不再是唯一手段,品牌、軟件系統、模型生態與全球渠道能力,成為更長周期的變量。大廠入局、機構加碼,讓行業競爭進入更高強度階段。
小朋友體驗3D打印產品。百億企業出現,行業進入“生態競爭”階段
如果說出口破百億是行業的體量躍遷,融資逼近百億是資本的集體投票,那么第三個“100億”,則是企業層面的分水嶺。
2025年,拓竹科技成為中國3D打印行業首家年營收突破百億元的企業,同時,記者獲悉,拓竹科技的3D打印設備出貨量也突破了百萬臺。
這個數字的意義,并不僅在于規模,更在于路徑。
這間成立于2020年的企業,數年間展現了驚人的發展速度:從2022年發布第一款產品,到2023年營收還不到20億元,再到2024年營收已達55億至60億元,來到2025年,營收實現突破百億元,成為中國3D打印行業首家百億營收企業。在近日發布的《2025胡潤中國500強》榜單中,拓竹科技成功上榜,這也是該榜單首次出現3D打印制造商身影。
這樣的成長速度,在消費級硬件領域并不多見。陶冶在接受晚點公眾號的采訪時反復強調,團隊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自己定義為“賣打印機的公司”。在他看來,消費級3D打印長期不性感的核心原因,并非市場小,而是產品難用。“調機器的時間比打印時間還長”是行業長期痛點。拓竹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單純提升打印速度,而是通過傳感器、算法與自動補償機制,把大量人工調試環節變成系統能力,讓設備更像一臺能自校準、自糾錯的“桌面機器人”。
這種“把易用性做到工程化”的思路,改變了消費級3D打印的用戶門檻。當體驗跨過閾值,增長會進入自我強化的循環:更多用戶進入,更多模型被創造,更多場景被發現。
這也是為什么,百億營收的意義不止在銷售規模,而在模式轉變。在陶冶的表述中,硬件在公司內部的占比“遠比外界想象低得多”。真正投入最多的是軟件系統、運動控制算法與模型生態。MakerWorld模型社區目前擁有近200萬模型,每月新增約10萬個,公司每年投入上億元用于創作者激勵與平臺建設。
拓竹科技3D打印機旗艦店里,羅列著上百件3D打印出來的作品。在一個容易被視作“標準化設備”的行業里,軟件與生態正在成為新的分水嶺。“硬件容易被抄,軟件更難,生態最難。”在他看來,這句話并非口號,而是競爭邏輯的變化。當打印機本體的結構逐漸趨同,差異化開始體現在切片算法、自動校準精度、材料適配度與模型社區活躍度上。平臺上高質量模型的數量與創作者的收益機制,決定了用戶是否愿意長期留在某一生態內。
行業也并非一路順風。據陶冶介紹,2023年,拓竹A1產品因熱床線問題啟動全面召回,直接成本約1億元。對一家高速增長企業而言,這是一次昂貴的風險教育。
百億企業的出現,意味著行業進入新的競爭階段。早期的“拼參數、拼價格”,正在讓位于“拼系統能力、拼生態厚度”。頭部企業的體量與現金儲備,也讓行業開始出現明顯的集中趨勢。
三個“100億”,分別來自不同維度,卻在同一年交匯。
出口規模破“100億”確認的是,中國企業已經成為全球消費級3D打印的主供給者,深圳“四小龍”在入門級市場占據壓倒性份額,意味著產品定義權與渠道議價能力正在向中國品牌集中。
融資規模逼近“100億”確認的是,資本對行業的判斷發生轉折。從早期押注“技術可能性”,到如今押注“規模兌現能力”,大廠入局與機構加碼,讓3D打印從小眾創客賽道,進入主流消費科技視野。
企業營收破“100億”確認的則是商業模型已經跑通。當消費級3D打印可以誕生百億公司,意味著軟件、生態、耗材與全球渠道構成的復合結構開始形成,而競爭也隨之從硬件參數轉向系統能力。
如果把時間線拉長,2025年更像一個分界點。
在此之前,3D打印長期處于“技術熱、市場冷”的狀態;在此之后,它開始以規模與現金流證明自身價值。出口破百億、融資近百億、百億企業誕生,并不意味著賽道已經成熟,相反,它意味著競爭將進入更高強度階段——大廠下注、資本加碼、生態投入加重,都會讓行業在未來數年持續承壓與加速。但至少在2025年,中國3D打印完成了一次關鍵驗證:它不再只是創客圈的玩具,也不再只是概念中的“未來制造”,而是一個可以被量化、被資本定價、被企業兌現的產業。
三個“100億”,是階段性的成績單,也是下一階段競賽的起跑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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